日本见闻(一)

春节假期带宝宝一起在日本度假,一来北京冬天的天气着实让人难受,雾霾和干燥以及假期的无聊都很让人焦躁,二来在国内总是要回老家各种串亲戚吃吃喝喝,也有些疲倦,说是假期其实得不到像样的休息。倒不如出来,异国他乡,换换空气还能换换思路,新的一年总归还是有些要新想法的。何况,出来才发现,这么长达一两周和家人孩子一直24小时都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本身也难能可贵,即便在家自己却总是各种应酬和工作,能陪伴的时间十分有限。当然,每天忙忙碌碌的应付儿子的各种日程,小朋友几乎是一个一睁眼就不会停下来的机器,才能更深刻体会妈妈在家照顾的不易,以及这种点滴积累父子之情的不易,这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也很庆幸有这样的假期生活。

就像此时此刻,正坐在Hakuba Sierra Resort的一楼咖啡厅里,九个月大的儿子正在满地爬着或者绕着桌子转圈,一会儿开心的凑过来咿咿呀呀,抢抢电脑,一会儿径直有爬到大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妈妈迅速跟过去再抱回来。诺大的房间放着休闲的轻音乐,房间里散放的躺椅和沙发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正在玩手机或者操着各国语言闲谈。昏黄的灯光和蜡烛之下,窗外异常寂静,户外灯光照射在窗前的小湖泊和树林上,雨雪纷纷飘落在半米后的积雪上,犹如一幅静止的画卷。这几乎是想象中最美好的画面了。

当然也会有些零星的思考和见闻,借着这片刻的清闲,就闲叙几句吧。

一、别人吃肉我喝汤的日子

刚出来时候就看见一篇贾梦霞写的文章,其中采访前风投大佬王功权的部分颇为有意思,也很值得琢磨。刚看到就想在半夜里起来写写,无奈懒的未能如愿。

我投资干17年了。每天的生活方式我一想就能想出来: 拎一拉杆箱不停的,满世界转。

业界劳模确实是这样的生存状态,但总也有不一样的。投资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既可以做成大机构那样的茫茫碌碌,也可以做成伯克希尔那样的精致简单。人多和忙碌不总是好的,投资更需要的反倒是跳出来思考,抓住大趋势。越来越觉得,沉淀在日常琐碎之中才是最大的时间浪费。蒂姆·费里斯在《巨人的工具(Tools of Titans)》中也总结道那些他曾采访过的超过200位世界级大咖中:

超过80%的人会做每日冥想或专注力训练。

这会是人生中最可怕和最值得的坚持了。

每周一都要开决策会议,作为投资者这个项目非常好一定投和非常不好根本不值得投,这两种情况很少,多数是投还是不投?投还是不投?……每次决策的时候特别焦急,决策之前每个周一开例会,每个周一都是我心情很不好的时候。

确实很少有两个极端的项目,极端不好的几乎可以第一时间排除,极端好的极其少见,大多数是争议和犹豫之中的项目。这种犹豫的解决方案往往是排除法——非常被动的做法。投错和错过是两件几乎无法避免的事情,既然无法避免,便尽可能地保持轻松——尽人事,听天命;尽可能保持思维上的独立,既不被环境所影响,也不被业绩所压变形。退一步看,这种焦急本身也意义不大,投还是不投的问题,一旦提出来,就知道同样问题的答案的概率分布了——不投是大多数。投的项目最后看起来共识至少会多些,于是再次多找找投的理由和方案,说服不了大家的,就可以放弃了吧。

你想万通我们这几个兄弟,我也不比他们傻,对不对?你最后干投资,从赚钱上也不如搞自己的企业来钱快来钱多,实质上真正好的投资人的智商、商业能力不比创业者差。

 

天天这样去累,最后回过头来,这相当于带一个小孩儿,很小的时候你来照顾他,帮助他,最后他当总统的时候你看看还是个保姆你知道吗?

 

比如学大一上市,一敲钟,晚上马上就知道我们的股份值多少钱,挣多少钱都出来了,然后大家边回到酒店里开始算,我们管理者实际上是特别有限的。

功权提的这个问题才是本质:自己的人生应该怎样更高效地创造财富,投资还是创业?无论如何,几乎都是在两个已经预知规则的领域,无论是投资的二八分成模式还是创业后上市的回报,规则并非不明确,难易也不一样。如何选,其实是非常个人的事情,和自己的喜好、禀赋都息息相关。在读大学的时候,其实已经回答过类似的问题了——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其实就是人和人不可比,寻找自己的幸福即可,无需和别人攀比,否则才是痛苦之源。看着那些平时一页书不看,考前一晚就能满分的同学,和他们比成绩除了让自己陷于无力的痛苦之外毫无意义。毕业了,走上社会,财富创造的规律也是如此。我们不是要比谁赚钱多这么低级趣味的事情,本身就不应该去比,反而是安于自己的内心,寻找自己对这个社会最大化的贡献即可,无所谓财富创造,无所谓名声荣耀,最大也大不过内心的富足。

看到王功权这样的表达有些触动的原因,确实是他说的太真实了,也有其17年投资积累的经验和道理,不得不认真思考。总结下来,还是感觉最难得的,莫过于在忙碌中保持独立思考以避免被琐事占领心智,决策前看到决策后的概率分布以避免过多的情感投入,投资时体会到自己内观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以及在财富比较前的内心满足避免被攀比动摇了内心。

别人吃肉我喝汤怎么办,都挺好的。吃肉有吃肉的艰辛,喝汤有喝汤的快乐,乐在其中就好,未必要比。

二、冬奥会

元旦去了崇礼滑雪。崇礼是张家口下面的一个县,住在一个假日酒店,去之前以为是Holiday inn,想着还不错,去了才发现是招待所的水平,价格还不低。朋友最近在小白聊买度假房的事情,小白有些动心,理由上最直接的莫过于2020年的冬奥会会拉升本地放假,有投资价值。

这确实是个显而易见的事情,冬奥会筹备伴随着大规模的基建改善,房价有上涨空间,不太好反驳。但我还是直觉上有些错愕,一是这种消息都好几年了,难免市价已经足够反应了,二是即便明义价格上涨,实际价格的涨幅也未可知啊,本身还是个流动性差的资产,作为当前的投资标的未必合适,第三个是我会感觉明明知道度假的话住酒店更好更低成本,为了省点酒店钱就买套房子的逻辑多少有些可笑。但这样的想法也就自己想想罢了,说出来未必能被听进去。

这会在日本滑雪到了白马村,20年前的1998年冬奥会的举办地——雪场的条件自然很好,十几家雪场紧密排列着,价格不贵,缆车设施略有些陈旧了,全部天然粉雪,非常棒。但回到山下,二十年前的小镇依然是小镇,直直的一条街道周边的商业尽显萧条和陈旧,几乎唯一的一家超市,食物还算丰富,但和东京没法比,两家新办的outlets还不错,有种出世的感觉,小小的火车站,店铺里冷清的气息,似乎二十年过去了,奥运会并没有带来什么。最热闹的,反倒是此时此刻的酒店——咖啡厅的人多了起来,热闹的聊天之中,有种身处闹市的错落感。

这也会让我想到08年奥运会后北京朝阳公园里那些落寞的场馆,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我们总会觉得当初的营建有些浪费。但当时建设的时候,周边又有多少人会觉得这会是个永久繁华,能带来房子升值的建筑?

我们有时候总是会对一些确定的事情上期待过多,赋予了更多意义和想象。就像确定举办冬奥会的崇礼,本来作为一届赛事的主办场地就足够了,但我们赋予了其未来永久繁荣的想象,于是房价、投资价值等其他也有了更多想象。否定这种确定性既不可能,也没意义,但这种过多想象的赋予是可以避免的。回归现实,寂寞的还将回归寂寞,喧闹的会不停喧闹,更值得期待的不是从寂寞转向喧闹,而是在寂寞中寻找寂寞,喧闹中寻找喧闹。

这似乎也和投资的道理有些类似。我们很难期待那些不好的公司突然变成好公司——即便确实有这样的案例,也是少之又少。大多数的案例还是,踏实耕耘赚钱的继续赚钱,讲故事为主不赚钱的依然不会赚钱。于是我在想,我们其实是需要在好公司里找一家不难么难找的好公司,而不是在坏公司里挑一家可能变好的公司——这就意味着,好公司的贵其实不贵,时间的成长会磨灭价差,实现投资价值;而差公司的便宜可能永远无法创造回报,便宜反而是陷阱。

这会让自己想到见的最多也是最容易困惑的公司,那些正处在业务转折点上的公司:过去讲故事为主,做了很多准备,刚刚开始商业化尝试,有了一点点的的数据,既不足以有效说服,也不是毫无数据,接下来讲一个基于这点数据的高速成长和价值实现的故事,预测往往都很激进,估值不低,融资额不大。这样的公司,时间会是一把双刃剑——再等等的话,可能贵到永远没有参与机会了;不等的话,直接下手还是有些犹豫。

当然,本质还是是选公司的质地,判断究竟是好公司还是坏公司,优秀的成熟的企业家,还是处于初级阶段的创业者——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我们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判断标准,现实的做法无怪乎通过行业分析去回归到正常增长的可能情形,少些创始人刚刚看到数据的激动,毕竟现实的商业社会里,稀缺的增长并不是轻易可以实现的,可以少些幻想;通过尽调把业务和财务上的数据在细细做些梳理,理清看似夸张的利润其实有很多没能正确计入成本的因素,看似快速的业务增长背后其实是第一道天花板突破前的正常现象以及很多非持续因素的作用。回到商业本质,拨开故事的包装,其实并没有太多性感的因素。这样的做法很可能错过好公司,是的,这就是认真的代价。但要深信,这种方法的目的不是错过好公司,已经在分析中对优点也做了大量工作,即便会错过但错过的概率并不高——可以承担。

三、日式还是美式

关心的是国内经济文化未来的走向,也是早在洋务运动前后国人就思考过的问题,如今感受起来更加深刻了。日式和美式其实并不必然冲突,毕竟日式其实是率先吸收了美式的日本,而非独立的日式。美式算是大国文化,不至于岛国心理,地理面积上接近中国;但日式毕竟是东亚文化,地理距离上更接近国内,翻翻日文的报纸,虽然不懂,却可以看标题猜个一二。

国内改革开放的三十年几乎是美式的,接下来如果从结果上看的话,最正确的答案莫过于某些领域更美式,某些领域更日式… 但此次出行的直觉是,接近日式的可能性更大,这样至少循着日式的足迹,会有很多发现机会的地方。

荞麦面

上次来日本,主要在关西地区,大阪和京都几乎是日式拉面的天下,对荞麦面感受不深。这次在东京和长野地区,荞麦面实际更流行,也吃了好几顿。对于北方的自己来说,荞麦面并不陌生,荞麦饸饹并不鲜见,也有同学创业开始做起了苦荞茶。但日式荞麦面的吃法和精致还是让自己感受颇深:若干年之后的国内,整体的生活精致程度提升之后,这种荞麦面的精致是否也会是不错的商业机会?当然壁垒问题另说哈。从国内的味千和日式拉面比起来的话,荞麦面还是有机会的。最大的机会,一是共同的养生意识,粗粮理念,二是精致的需求。

友多八喜

东京的时候去了秋叶原的友多八喜,一楼电脑和手机为主,联想、华为等不少国内品牌已经在主要位置占据,剩下的还是日本品牌为主;二楼的健康电器上,电动牙刷剃须刀几乎是飞利浦博朗加松下等日本品牌;六楼的生活电器几乎都是日式小电器的天下了,无论是各式各样的电饭煲还是扫地机器人,几乎看不到欧美品牌了。去年在这个领域做了几笔投资,其实是看好越是个性化的电器越需要本地品牌的,也看好好的国产品牌对消费电器领域的进一步细分和个性化,相信未来一方面在全球竞争中,会有好的国产品牌从国内走向东亚甚至全球,出现国产品牌从友多八喜的一楼陆续上攻的趋势;另一方面也相信这样多元化个性化的品牌和小电器的出现,会有大量国产新品牌的大机会,特别是在细分领域占领消费者心智的品类杀手机会,投资机会有多大,可能看看友多八喜的展台面积有多大就知道了。

JAFCO&日式IPO

集富很早就在国内听说过,但说起来是日本最大的风险投资机构,2001年就在东京IPO了还是第一回知道。这是一家已经有近900组合公司实现了IPO的机构,自己资产和市值都在百亿人民币左右,每年投资额14亿左右,60几家公司。其中日本投资占6成,36家公司投资8亿,单家投资2200w;美国投资10家,每家3300万;其他地区投资16家,每家投资1700万左右。这个数据还好,惊讶的是,JAFCO几乎能投到日本所有IPO公司的10%-40%,平均起来似乎也在20%,比如2015年日本的86个IPO中,JAFCO投资的公司达21家,占比为24%;2016年94家IPO公司中有8家,占比9%。

令我惊讶到不是JAFCO的占比,而是日本IPO的数量。2016年94家这个数字比想象中的高太多了,要知道全世界IPO最多的国家就是中国,2016年使劲放水也就220多个。作为发达国家的市场来说,94个IPO是非常大的数字了。简单看了下JAFCO组合里IPO的日本公司,也很有意思,通常公司市值不大,一般在2-4亿人民币,收入1-2亿人民币左右,净利润在1000-2000万人民币,市盈率也很稳定,几乎看起来是吃分红的节奏——不过,这不才是股票的价值投资所在吗?从业务上看,有新意的公司也不错,很多公司的历史都已经十年以上,甚至二十年,经营传统生意为主,是国内最不喜欢的类型,但却似乎是市场上最常见的类型。想想也对,这样好的现金流的公司不去证券化,岂不是浪费?

我其实想到当下的国内创业公司还有3000万利润的要求,动不动收几家公司利润承诺都比较夸张,利润过亿,市值百亿…未来国内会是日本般mini型上市公司的天下吗?如果这样的话,价值回归恐怕是迟早的事了,本质还是要看现金流水平和盈利能力了。

顺便找资料研究了下全球IPO市场的情形,更是大开眼界,具体看安永发布的季度报告吧,非常有意思。

(改天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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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互通的未来版图

假期读了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顾问Parag Khanna写的 Connectography:Mapping the future of global civilization,译为《超级版图:全球供应链、超级城市与新商业文明的崛起》。这样的关于未来的命题很少有时间认真思考过,于是从平时过于具体的工作抽身出来阅读这些宏大命题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收获。

未来会如何,有哪些笃信的确定性?本身是个很严肃的命题,却在平日里难得去认真思考,更不用说形成任何结论。即便谈及未来,要么陷入“不可知论”的怪圈,既然是未来,影响因素过多,因此未来本身就是不可知的,再怎么预测都毫无意义;要么陷入“一切皆有可能”的怪圈,既然不可知,自然也就不能否决任何一种可能性,于是就一切都有可能了。于是一场关于未来的谈话,往往大多数的时间会耗费在这两个极端的探讨之中。

但未来一定是有很多值得观察和理解的维度的,这样的维度一旦建立,既可以印证过去的史实,又可以探讨未来的可能性。Connectography便是从“互联互通”的角度进行了非常有意思的观察。

基础设施的连接和匮乏

基础设施的连接已经打破了国界的隔离,重新塑造着这个时代的格局,把国家从过去的国境分隔变成了而今参与全球分工的功能分隔,这样的趋势势必还将继续。基础设施也需要不断适应人类的新需求来驱动经济增长,带来新的产业机会。国内近几年的大幅基建投资,总让人产生基础设施过剩的错觉,却忽视了全球面临的系统性短缺。

全球基础设施的供需矛盾从未如此突出。全球人口数量已经突破70亿,但现有的基础设施仅能满足30亿人口的需求。要想实现由出口驱动的增长转向更高附加值的服务业和消费驱动增长,基础设施必须先行。

现在各国建成的让人们相互连接的设施已经远远超出将人们分割的设施,今天基础设施的全幅图景中有长约6400完公里的高速公路、200万公里的油气管道、120万公里的铁路以及75万公里的海底电缆,与此相对,全球国境线仅有25万英里。据测算,人类未来40年里要建设的基础设施要超过此前4000年的总和。

大型基础设施超越了自然和政治地理边界,这显示出世界正从政治空间构成(如何合理地分隔地球)转向功能空间构成(如何有效利用地球)。如果国家能从功能角度而非政治角度去看待地理,那关注重点必然是如何有效利用土地、劳动力和资本,以及如何将资源有机结合并与全球市场对接。

如何满足对基础设施的需求?大型枢纽型基础设施的新建造几乎没有任何替代方案,新机场、地铁、高铁的建造困难,不仅仅是技术和经济上的,更是政治规划层面的。但政治一定会滞后于产业发展,于是新机会便在于那些政治还未意识到的新产业基础设施领域,比如部分电信、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如果说微信就是基础设施,谁会反对呢?

除了大型基础设施的建造不可替代之外,不少小型基础实施需求的满足如果利用现有设施的改造的成本一定很低,于是Wework、Airbnb、滴滴这类借助互联网工具以共享经济改造的方式不仅有效地满足了在办公楼、酒店、交通等方面营建基础设施的新需求,而且其自身的价值也得到市场认可。

即便没有互联网的帮助,如同北京的798从废墟走向新型艺术区一样,国内众多的废旧厂房正在兑变为新的创新之所,若干破旧的山村农房正在被包装新式民宿和精品酒店,顺延着几年前在科隆、汉堡看到的把旧码头改造成现代新区的路径,东柏林甚至由此正焕发着新的生机。虽然没有共享经济那样的网络张力,但这些新基础设施的出现也确实在一点一滴以更本源的方式带来着改变,经济回报未必满足风险投资,却本身一定是个好生意。这股新基础设施改进营建的潮流其实从未停止,只是缺乏细心的理解和观察。

由此看来,新基础设施的建造,特别是旧基础设施向新基础设施的转型其实酝酿着巨大的商机。十年前,如家通过改造旧招待所开创了中国的经济型酒店行业;人和商业通过地下防空洞的开发利用创造了新的商场业态;周庄、古北水镇等若干古镇的已经成为了多A级景区和上市公司的核心资产。而今,众创空间正在重塑着办公场景,新改造的简装公寓正在改变着合租房的业态;小型民宿和精品酒店正在填充着旅游目的地的每一个毛细血管,开创着新的需求。

全球供应链竞争

延续亚当斯密的分工细化,供应链也是理解当下世界变化的新角度。全球分工协同带来了新命题:既要努力占据物流层面的核心位置,如生产和分销,又要努力在产品价值链上向上攀升。这样的逻辑不仅适用于国家间的产业竞争,也适用于企业竞争的逻辑。

全球供应链体系已经替代国家成为全球化文明的基石。在供应链世界中,谁拥有领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使用。名义地图上的世界信奉这样的格言“我的领土就是我的”,但在事实地图层面,供应链世界的规则变成了:不用则废。

要理解供应链战争的唯一表达式就是:水平+垂直=上行线,各国都希望成为生产和分销的水平节点,在水平节点上成为生产中心或分销中心;以及价值创造的垂直节点,在垂直节点上成为高附加值的节点;两者结合就可以推动经济上行。

航运业在数千年来都是洲际贸易的基石,在今天仍然承担者90%的货物贸易运输。目前全球Triple-E巨型船的数量已经达到20艘,超过了全球航母的总数,而Triple-E的长度近乎美国最大航母的2倍,同时又和A380一样永不停歇地运转。1990年,全球1万艘商业船只中仅23%离岸注册,现在则是72%;

中国当下依然是“世界工厂”,虽然不少低端的生产环节都在向周边国家转移,但优质、高利润的成本可以承担的生产环节还在转向国内,不仅是市场优势的吸引,也是我们在价值链上向上攀升的必然——当世界顶级的高铁、飞机制造商变成中国公司的时候,核心的高利润工厂和供应链体系必然会在国内植根,而高端供应链体系、制造能力的建立其实是在参与全球分工的位置向上爬升的过程。

在这个趋势下搜寻的相关投资机会,一定是与此一致的:在全球产业竞争的垂直维度上保持高附加值,水平维度上保持核心位置。这样的产品,一定具备走向全球销售的能力还能保持不错的盈利。现在看来,垂直上的优势往往在于技术积累、经验积累、品牌积累;水平上的优势在于工艺及生产能力、渠道能力。大疆在无人机领域的成就便是二者的难得结合。小米倡导的生态链新国货实际也是从“技术积累+生产和渠道能力”两个维度的共同结合,相信随着技术、经验和品牌的积累,新国货在价值链层面也会稳步上移,更多的新国货也会陆续走向全球。

经济特区和超级城市崛起

当年小平同志在南海边画个圈并不偶然,也并非独创,经济特区的创设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实际是各国在政治许可和参与全球化经济分工两者冲突时作出的妥协安排:让经济秩序规则优先于政治规则。全球经济特区4300多个,上亿人工作与此,已经几乎是一种非常普及的存在了。

从百年前的被迫通商,到如今的主动开放,主动参与全球化产业竞争,这一趋势也越来越势不可挡。更进一步的是,经济特区扩张之后,实际是更开放的政治秩序了,至少在政治禁地之外,经济的自由贸易区会不断扩展。WTO之后的TPP等自由协定安排在创造更大经济自由的同时,也带来政治摩擦,但摩擦之后还会是经济秩序的更自由开放,这样的趋势近乎必然。

《全球趋势2030》报告提出,未来世界非常可能成为一个“非国家化的世界”,中央政府认识到自己改革能力的不足,转而将这一责任赋予经济特区。

纵观历史,城市发展模式始终如一:城市进行自商业的自我开拓,然后成为其内陆地区的首选门户,跨越山河边界与其他城市和势力相互结盟形成连接。

经济特区变成了世界上普及最快的一种城市发展模式:如今世界上经济特区的数量已经超过4000个,它们构成了功能供应链世界上一个个迅速崛起的城市。经济特区正逐渐演化成为一种新的政体,它位于国家主权的地理版图之内,但却拥有全球化的治理和功能。它既属于全球供应链,也同样属于自己的国家。如今经济特区之间的竞争也变得残酷,若未能在经济多样化、实现地区包容、创造服务型就业等方面提升城市的有机属性,经济特区就会迅速丧失吸引力。

城市可以被看作一项古老的社会工艺,是将人集中到一起并展开密集而有效劳动分工的基础设施。但是人的快速城市化仅仅意味着人在涌入城市,却不代表城市已经为人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因此,在今天成功的经济战略必须包括能够吸纳人口以及推动社会现代化的战略性城市投资。

超级城市是一个充满无休止人口循环的代谢生态系统,白天的人口可能比夜间多出数百万。超级城市实在太大了,因此必须修建更多更重要的基础设施包括卫星城,通过多种新的集群来降低拥堵。相反,那些缺乏足够基础设施的城市,则变成了无人管辖的黑洞,只会以巨大引力吸收周边人口,成为贫民窟、黑市以及违法犯罪之所。

“拥有一张公交卡比拥有一个大学学位重要得多。”交通和互联是社会流动的真正途径。

超级城市既是城市内生发展的结果,也离不开经济特区带来的产业扩张,使得需要更多的人力和资本都参与其中。人口大量涌入超级城市带来的必然是基础设施的需求扩张,能及时跟上和满足的,会成为新的城市文明,基础设施跟不上的,就会出现新的贫民窟,形成城市毒瘤。

国内近几年大力整顿棚户区,有人质疑乱投资来支撑经济衰退,但本质上是城市基础设施的再造的前瞻做法。节前在上海住在外滩附近的人民路,附近大片的弄堂正要拆迁。步入其中,感叹这种城市的古老建筑和记忆正在被现代化无情清洗的同时,历史的车轮还是在无情的前行。弄堂里的生活的人们也并非风景照上拍出来般的文艺和深邃,不食人间烟火,而实际的生活是被时代落下的满是埋怨和无奈。拆掉,前行,融入现代社会,一定是全体的更好选择。

这种新的经济特区形态、新的超级城市形式孕育了大量新的产业和投资机会。敏锐地寻找通过经济特区参与全球服务和科技行业分工的新模式;在超级城市中寻找满足80%人群需要的新消费和服务品牌、新基础设施的企业服务机会都潜力巨大。城镇化趋势近年来一直被作为国内非常大的投资背景,一方面讲大城市中产阶级扩张形成的新消费需求;另一方面讲农民进城带来的四五线城市及小城镇的新消费需求,二者都有其实在的道理。但消费之外的超级城市正常运作,更离不开大量企业提供的基础设施支持,近的如水力电力电话交通,远的如社保银行医院学校,其中的企业服务机会,更值得关注。

互联网数字供应链

互联网,包括微信,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基础设施了。互联网带来的产业变革也毋庸置疑,值得注意的其实是对企业的重构。科斯若干年前从交易成本来讨论《企业的性质》,包括企业的规模和组织方式。而当下的企业组织形式正在互联网影响下进行重构,虽然缓慢,却也势不可挡。一方面,专业分工引致非核心业务处理的外包模式非常流行,从话务中心到金融文件处理到医药研发,外包无处不在,正在把过去的大企业瘦身成为专注核心业务的小公司;另一方面,企业也正主动把部分全职岗位调整为兼职岗位,大量的人靠兼职而生。

互联网是为克服距离而生的。被我们称为技术公司的那些企业,实际都是技术基础设施企业,电信已经超越所有形式的互联互通。信息技术产业是全球经济中增长最快最具活力的部门,伴随基础设施的兴建以及广泛的部署,新技术总是会催生出全新的产业,自工业革命以来,运河、铁路、电、公路、电信、互联网都遵循了这一规律。他们都引发了所有行业在生产效率以及质量上的巨大飞跃。

一个充满竞争的全球数字劳动力市场正在崛起,如今虚拟求职门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upwork等网站至少为100万人带来了额外收入。2014年美国有5300万自由职业者,占劳动人口的1/3强,这个数字仍在上升。通过TakeRabbit或Fiverr等网站接活儿来维持生计的永久临时工成了增长最快的一个工种。

最直观的理解莫过于互联网解决了工作的距离问题。远程工作如果能满足要求,必然会通过远程来寻求更合适的人参与,而不是让之前本地化工作的人不用去坐班了,这也带来了全球数字劳动力市场的竞争。不排除未来许多的人会独立在创客工场租个工位,同时服务于多家公司。这其实是个机会巨大的新产业:如何将这些分散的人组织起来具备独立对外提供服务的能力?由一家公司会负责主体的接单、客服,但生产过程已经众包给了那些合适的人,前提是这些人需要能以此过活,成为一种新职业。

文明融合和人口流动加速

文明融合的源动力相信是来自于人性本身,无论是人的好奇心或社会化属性使然,还是人类社会向上前行的集体动力使然。略有意外的是,旅游和人员短期流动这件事居然才刚刚普及了几十年。虽然道理非常浅显,如果不是工业革命带来若干新发明以及交通成本的大幅度降低,既不会有全球分工普及带来的生产力和收入提升,也不会有大众负担的起旅游成本的可能性。

全球性的基因消融并非是新现象,而是一个连续过程。全球互联互通正使这个过程变得更迅速。过往的几千年中,绝大多数人从未远离过自己的出生之地。直到过去的几十年,自发的国际商务或观光旅行才开始出现,但也只限于各个国家1%的精英群体。时至今日,每年有超过10亿人跨越国境。

这种短期人员的流动可谓世界经济的基石,旅游和酒店服务业贡献了全球GDP的10%,为超过2.5亿人口提供了就业。但“到处都在欢迎资本,劳动力却没有受到同样的待遇”,Meichael Clemens声称,如果能够对临时工人进一步开放国界,全球的GDP完全可以翻一番。

但仍然有奇怪的事情存在,眼下的世界各国到处都在欢迎资本,却很少欢迎同为生产要素的劳动力。理由是外来劳动力会对本地人口造成冲击,但这样的理由不是和贸易保护主义宣传的如出一辙吗?人口的自由流动和迁徙必然会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跨国流动还受到限制,国内几乎是可以自由流动的,但足够吗?一定还有大幅提升的空间。人口的加速流动会带来什么样的产业和投资机会呢?新的旅游模式、新的住宿需求一定会出来,旅游的周期律抹平几乎不可能,但一丝丝小的调整带来的可能都是巨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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