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救世主》2321

很少读小说,特别是看完电视剧再返回来读小说的就更少了。疫情爆发武汉封城的前2天和高中班主任吃饭,她是第二次推荐这个电视剧,主要的好奇点是我的工作是否和这个类似,当时没看过自然是没回到上来,疫情封锁在家的时候,美剧荒中看完了《天道》,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看,但其中不少对话和思考还是很有启发的。但电视剧总是有些删节的内容,所谓天道其实理解的不深,于是找来小说解惑,草草读完结合当下还是有颇多感受的,道理更为直接明了了。今天航班晚点,困在长沙机场,就临时做些摘要,也简单讨论讨论。

丁元英醉醺醺地说:“中国的传统文化是皇恩浩大的文化,它的实用是以皇天在上为先决条件。中国为什么穷?穷就穷在幼稚的思维,穷在期望救主、期望救恩的文化上,这是一个渗透到民族骨子里的价值判断体系,太可怕了。

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技术、制度和文化。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者,这是规律,也可以理解为天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芮小丹问:“什么是强势文化?什么又是弱势文化?”丁元英说:“强势文化就是遵循事物规律的文化,弱势文化就是依赖强者的道德期望破格获取的文化,也是期望救主的文化。强势文化在武学上被称为“秘笈”,而弱势文化由于易学、易懂、易用,成了流行品种。”

丁元英说:“是皇天在上的文化,是救主、救恩的文化。如果一个民族的文化从骨子里就是弱势文化属性,怎么可能去承载强势文化的政治、经济?衡量一种文化属性不是看它积淀的时间长短,而是看它与客观规律的距离远近。五千年的文化是光辉、是灿烂,这个没有问题。但是,传统和习俗得过过客观规律的筛子。”

强势文化 vs 弱势文化,是书中颇有意思的讨论。尊重科学和规律的文化 vs 期待救世主的等靠要文化。这个角度上看,中国当下的等靠要思维其实还是很多,不只是下层,关键是不少精英也有类似想法;反观欧美,也有等靠要的人,但上层精英却不在此类。这可能也是今日中美困局的原因和滑稽的当下所在,美方在积极行动,有效遏制我们,我们内部却只能选择躺平/等、或者换人等等…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的现代化之路、民智开化之路依然任重道远。赶超欧美,不仅是数字上的,也应该是精神层面的,但这个维度上,我们的差距还很大。

智玄大师说:“弱势得救之道,也有也没有。没有竞争的社会就没有活力,而竞争必然会产生贫富、等级,此乃天道,乃社会进步的必然代价。无弱,强焉在?一个‘强’字,弱已经在其中了。故而,佛度心苦,修的是一颗平常心。”

五台山论道是经典。大师之语十分明确,贫富差距是竞争的产物,是天道,虽然佛讲众生平等,也接纳等级差距。这个角度看所谓共同富裕还真就只是理想了。强弱是相对的,无论在哪一侧,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就像国内其实当下也无需过度悲观,找到原因、踏实前进,弱假以时日也可以变强;而不是坐等或者躺平。

俄罗斯是个伟大的民族,历史上没有什么人能战胜他们,但是在世界两大阵营50多年的意识形态对抗里,他们却输在了他们还没有完全读懂的文化里,而美国尊重客观规律的文化最终使他们得到了靠飞机大炮不能得到的胜利,以至于联合国都成了一个失宠的王妃。在中国,有人动不动就拿民主指责共产党,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中国的政治文化也是传统文化的牺牲品。把几千年沉积的文化属性问题全都记到一个只有几十年历史的政党账上,这不公平,也不是真实的国情……

这段描述放到俄乌战争的当下也十分有趣。俄式文化、强人政治背后就是必然的对规律的不够尊重,之后只能自寻苦果。相比之下,我们能改革开发、尊重规律四十年已经十分不容易了。这点上过去的高层精英是清醒的,只是当下却是被浑浊了眼睛,希望未来还能保持清醒,做出正确选择。

芮小丹说:“讲你的理,讲强盗的逻辑,如何?如果你连强盗的逻辑都讲不出来,那么法律要求的严谨极限对于你就只能量化到此了。“ 王明阳说:“强盗的逻辑,直接获取,冒险,刺激。” 芮小丹针锋相对地说:“这样讲,似乎你还算一条好汉。但我以为,强盗的本质是破格获取,破格获取与直接获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们没有自信与强者在同一个规则下公平竞争,这只能说明你是弱者,因为弱势文化所追求的最高价值就是破格获取。所以,强盗的逻辑从本质上讲是最懦弱的生存哲学。所以,你不算好汉。”

强盗居然是弱者,非常精辟的观察。靠莽撞、咋呼、一时运气获取的东西是不长久的,长久的价值或回报要靠尊重客观规律来获得。投资的逻辑也是如此,靠关系、强项目的强盗逻辑不长久,实际是弱者。真正的强者是要靠实力、靠尊重规律来持续获得。

丁元英说:“根据咱的条件,咱不能和人家现代化的生产方式硬碰,得扬长弃短,拾遗补缺,学会夹缝里面求生存。咱们选择的产品必须具备几个特点,一是面向高消费阶层的高品质产品,社会总需求量有限,不足以承载现代化工业流水线,达不到盈利的最低批量生产基数。二是劳动密集型产品,一般的投资规模无法形成工业流水线生产。三是比较容易掌握和传授的技术,是人都能干,不是跟人家比技术,是比工夫,比劳动力资源和劳动力成本。四是可以分解加工的产品,每个农户都能利用家里的房屋和院子进行生产,不受场地条件的限制,不分男女老少,不分白天黑夜,咱们在家里拼的就是不要命。这个市场夹缝虽然很窄,但是成就王庙村和几个发烧友是足够了。”

这是丁元英的神话的具体的创业项目了,分析的很到位,找到了自己的差异化的点和竞争优势。有这个基础才能继续前进。今天不少投资工作,还未必有丁这么透彻的分析。

丁元英在烟缸里把烟头熄灭,说:“所以,你的生存状态用佛教的话说是自性无所挂碍,是自在。自在是什么?就是解脱。参来参去,我不如你。”

我问丁总,为人处事怎么才能做到恰到好处?丁总说,恰到好处是‘正好’,‘正好’是假的,不是究竟本来,是假的就立不住。我不懂,就问他是什么究竟本来?他说‘一切’。我还是不懂,就说你就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丁总说了一句话:随缘惜缘不攀缘。这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也听懂了,我一直记着。”

从整个事件里,她没有看到丁元英有任何能让人感到“神”的招式,每一件具体的事都是普通人都能做到的普通事。他的的确确是在公开、公平的条件下合理、合法的竞争,一切都是公开的,没有任何秘密和违法可言,所谓的“神话”竟是这么平淡、简单。原来能做到实事求是就是神话!”

争取有一天我能以我的方式告诉别人,神就是道,道就是规律,规律如来,容不得你思议,按规律办事的人就是神。”

自在就是解脱,随缘、惜缘、不攀缘。按规律办,做规律的朋友,让规律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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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对宏观经济的另类解读》2320

全名是《复盘:一个经济学家对宏观经济的另类解读》,辜朝明前几年的作品。最近辜朝明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在国内当前的经济环境下被国内不少人拿出来做类比,十分热闹。道理不复杂,作者洋洋洒洒写了好几本书,翻来覆去就是这点内容,也挺有意思。最近也在读凯恩斯传,结合起来看目前的经济学理论的很多搞法有点走错方向了,当然自己不在学界,也不合适说这些,任重道远呢。

资产负债表衰退能解释很多现象,是因为所有的现象本身最后会反应在资产负债表上。所谓资产负债表衰退其实就是居民和企业部门的缩表,以及由此导致的内部活力和流动性不足,增速放缓,以及其他经济危机的指征。和传统经济危机的唯一区别似乎在于这个并不是所谓金融危机所引发的,比如2008年或者1998年,并非次债或外债违约所导致的一类危机,而是由内生经济结构所导致的,同时也伴随着大面积的内部违约———比如今天的房地产公司,下一步也会延伸到银行等金融系统。危机面前,光解释是不够的,政策工具是方案之一,市场力量也会自己修复。放弃市场力量,单靠政策恐怕是不行的。反过来看当前的国内问题,市场力量大有躺平消身匿迹之势,大家都对政策翘首以待——只能一次次失望。当然市场中也酝酿着大量新生的力量,大家共同努力吧,新时代正在来临。

照例做些摘要,记下这个时刻吧。

传统理论从来不认为经济衰退是由一直缩减债务而不是增长利润的私营部门引起的。但是在大多数西方国家中,这些私营部门如今正缩减债务或者增加储蓄,尽管是零利率。这种行为与传统理论完全不同。私营部门正减少债务是因为泡沫时期产生的负债还保留着,而泡沫经济爆发后,那些靠借贷购买的资产大幅缩减,导致资产负债表“深入水下”。人人都在存钱或者偿还债务,没人借款,即使是零利率。经济因此开始萎缩。这种衰退并不新鲜,在过去就发生过好几次,最值得一提的是“经济大萧条”,但正统的经济学没有给那些因为私营部门选择减少债务而引发的这种经济衰退命名,我称之为资产负债表衰退。

衰退的定义通常是经济增速连续两个季度下滑或下降1.5%,原因通常理解为需求下降。资产负债表衰退是另一种解释。

自2008年开始,同样的现象也在欧洲和美国发生,企业和家庭存储更多资金,偿还现有的债务,近况是通胀率还是正常的,实际利率却是很高的负值。当通常靠借款扩展业务的公司停止这样操作,并且开始还贷时,经济就失去了两个关键的需求来源。首先,公司自身不再投资资金流。其次,企业部门停止借贷,也不再用存款投资房地产。由此导致总需求量下降,使那些受影响的国家陷入严重的经济衰退。

自由市场中的经济危机或衰退适合这个解释。对于国内则有更多的情形,比如当前房地产面临的问题,实际是被政策逼到了不得不缩减负债的角落,这种还贷还搞的过于急迫,几乎不给消化的时间。只能业务停摆,留下一地鸡毛。

合成谬误问题的发生,是因为企业和家庭做了它们认为正确的事并偿还债务。正因为政府做了完全相反的决定——事实上下了另一头的赌注,才避免了经济悲剧的发生。通过正确实施财政刺激,政府阻止了经济危机造成毁灭性的生活水平下降。到2005年,日本企业资产负债表完全修复,只有政府的资产负债表仍未完全修复。在这个意义上,日本的财政刺激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经济政策。

 一旦到达刘易斯拐点,劳动力终于可以讨价还价提出更高的工资,这降低了本地和国外企业主的利润份额。但是只要这个份额高于其他国家,他们就会继续在中国投资,而投资则会导致劳动力市场进一步紧缩。正是在这一点上,不平等问题开始进行自我纠正。随着劳动力份额的增加,消费在GDP中的份额也以投资为代价增加,促使中国经济最终正常化。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理论假设他们目睹的极端不平等(图6.1中的G点和H点)将会持续下去。实际上,这只是走向工业化道路的必然步骤。”

有趣的几个解释或观察。日本的持续财政刺激对冲了居民和企业部门的缩表,阻止了进一步的经济危机,修复了资产负债表——主要是居民和企业的恶化。马克思对于剥削导致不平等的理解确实是过于线性和极端了,才推导出来所谓共产主义的必然性,用一种小概率的可能或空想来试图解决问题——这也正是其子在欧美失去追随的原因,缺乏现实意义。现实的场景时,当资本和劳动力的回报不平等加剧时——劳动力成本会上涨,市场会自我修正。

未来15~20年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成功,中国将进入发达经济体的行列,享受富裕的“退休”生活;如果没有成功,中国就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人口众多而生活困难。前不久,专家讨论的热门话题是中国将何时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但是,将一个尚未到达刘易斯拐点而且拥有大量人口红利的国家(中国)的增长率应用到已经到达刘易斯拐点、人口红利为负数的国家(美国)是没有意义的。

 鉴于现实情况,中国政府对经济发展的质量而不是数量的关注和对高增长率的重视程度是非常合适的。不过,中国是否能够应对挑战,找出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方法还有待观察,特别是在国家已经通过刘易斯拐点、公众的需要可能攀升的时候。

作者对国内的态度是相当乐观的,放长远看虽然有很多问题——确实应该乐观,无论是否有足够理由——这就是未来的魅力所在,充满无限可能,只待我们去创造。不过回头看,那些所谓轻松能够赶超美国的言论,似乎只是几年时间问题的专家,现在正被打脸。中国的经济持续性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再往前是需要大变革的——中等收入陷阱的口是已经进来了,能否出去就看努力和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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