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负翁》2222

一本讲述Wework崛起和衰落的故事,伴随着资本的大起大落,也是整个流动性过剩大放水时代的经典故事了。对比当下美联储快速加息的背景,这样的时代和故事可能以后很难看到了。当年的中国,这个模式也诞生了若干家创业公司,故事大同小异。

可以参照着WeWork在2019年提交的招股书S-1文件来读。当初创始人费劲心思选择的图片、排版,要创造全球影响力、带给地球意识成长的若干大词、独创的财务指标都是书中揶揄的对象,也是鲜活的历史。

照例做些摘抄如下。

Benchmark在业内以选择精准著称,投资的公司数量少于其他顶级VC。Benchmark主要致力于发掘能导致宏观经济变化的业务,而非微小的竞争优势企业。Benchmark的合伙人和投资组合中的企业都试图了解越来越多的千禧一代员工的需求和愿望。公司也开始投资Uber这样的公司,因为这种公司在试图改变数字世界的同时,也在改变现实世界。

Bill Gurley认为拥有高估值的企业需要拥有能够轻松获客的网络效应。从未有人试图声称房地产这个行业也能形成网络效应,或者说在一个最大玩家只能控制小众市场的行业中,能有谁为企业构建一条护城河?Benchmark的合伙人犹豫不决,但邓利维仍然感到好奇。这种“单位经济”——公司从每个用户身上赚了多少钱——比多数科技公司要强得多,后者很可能好几年都无法从用户获得任何收入。据WSJ报道,截止2012年,Wework营收数百万美元,利润高达170万美元,这也是其历史上最后一个盈利年份。

Benchmark的理念依然很值得学习。对于价值的追寻和判断也是如此,对Wework的问题其实看的是一针见血。于是真正打动其投资的,不是这个生意模式,而是创始人了。最终按1亿估值投资了1650万美元。

Wework的超级投票权要求上,邓利维最终还是让步了,但在此之前,他向董事会发出了警告:我只想留下一句话让你们想想:绝对的权力一定会导致腐败。

果然如此,值得深刻思考。VC和创始人的关系是对等的,创始人与资本交换的,也不仅是分红权,还有决策权。决策权的价值如果VC不珍视,创始人把公司搞坏而毫无办法,也就是咎由自取了。

《快速公司》杂志2000年3月发表了一篇题为《未来办公室》的文章,这家据说打造未来办公室公司的名字叫雷格斯,是1989年在比利时创办的,当时在25个国家拥有250家分店,每周新开两家。文章发表时,雷格斯正准备在伦敦上市,其股票快速涨了40%,市值超过30亿美元。但在网络泡沫破裂时,雷格斯也随之奔溃。租户纷纷放弃续约,收入大幅下降,无法覆盖长期的租赁成本。2003年,雷格斯美国分公司破产。

当2014年底WeWork估值达到50亿美元时,雷格斯已经恢复元气,改名为IWG集团——一家利润丰厚但缺乏激情的公司,尽管拥有2000家门店,收入超过20亿美元,市值却没有回到顶峰,被WeWork超过。相比之下,WeWork仅有24家门店,收入不到1.5亿。

雷格斯 vs WeWork的故事再次印证了多读历史、多了解历史的必要性,太相似的故事了。如果研究明白雷格斯当初的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不难聚焦到WeWork的核心问题上,得出正确判断。

亚当对上市兴趣不大,担心这么做会失去控制权,限制自己野心的范围。

这个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合格的创始人要遵守商业规则,以商业服务社会,要能进退,而不是服务自己的野心,只能进不能退。

愿景基金的最初代号是“水晶球计划”,意在推动孙正义的300年计划。他认为社会正在接近奇点,届时人工智能将非常先进,人脑和极其会难分伯仲。只要有足够资金,就可以加速这一转变过程,同时产生盈利。孙正义打算5年内花掉这笔千亿基金,并向沙特王储承诺他的投资会得到一份“孙正义礼物”——10倍回报。

两人驱车离开WeWork总部后,孙正义打开Ipad开始草拟交易条款:投资40多亿美元。孙正义签下名字,又在旁边画条线,然后把手写笔交给了亚当。整个交流过程,从孙正义12分钟的参观,但签字,再到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风险投资,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今年的愿景基金陷入了困境,最大的项目就是wework。不得不说,孙正义的愿景和设想是非常宏伟的。只是时代和技术没有他想的那么好,所以未来其实很难预测。不过有趣的事这个交易的Term居然是孙正义手写的,大佬果然与众不同。孙正义以为是又一个阿里,但历史这次没有重复。

募集说明书中有个独特的指标“社区调整息税前利润”。EBIT常见,但社区调整是WeWork的独创,公司认为设计、营销的管理费用等成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消失,所以应去除这些成本。这么调整将其2017年的9.33亿美元亏损变成了2.33亿美元盈利。实际上这些成本不太可能消失,而这个令人生厌的属于让很多人觉得只是又一次试图让投资者相信WeWork。在21世纪的首个十年,许多高增长却亏损的独角兽公司杜撰财务指标,体现他们认为一旦停止为规模增长投入资金,公司会赚到多少钱,比如Uber的版本是“核心平台贡献利润率”。纽约时报的记者说这些标准是“扣除所有糟糕因素以后的收入”,FT讲这个社区调整EBIT称为可能是这一代人最为臭名昭著的金融指标。

独创财务指标来掩盖亏损这样的妙招,WeWork也是绝了。其实商业的逻辑没那么复杂,越是要创造新的词汇,可能就越是在掩饰问题。

5月,摩根大通、高盛和摩根史丹利举行了一场竞逐,以争夺主承销商的地位。摩根大通给了亚当夫妇5亿美元的个人信贷额度,以其股票担保,还在推介时暗示其可以以460亿美元以上的估值上市,最高可达630亿美元。摩根士丹利有个团队在一年前表示未来上市的目标估值定在1040亿美元,但5月份新团队格莱姆斯表现的较为冷静,认为其潜在估值为180-520亿之间;而高盛给出的估值时960亿美元。

历史反复说明,这些卖方的估值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买方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判断和理解,任何时候。今天的wework只有17亿美元的估值了,查了下历史,是去年SPAC上市的,当时估值90亿美元。

1月,亚当向法拉第电网公司投资了3000万美元,这家苏格兰公司试图彻底改造可再生能源的输送方式,也是迷你愿景基金所投资的一家。这笔投资让其估值升至34亿美元,当然也归功于其不愿意透露的革命性技术。创始人在办公室展示着亚当斯密的名言:所有的金钱都是信仰问题。8月份这家公司就倒闭了。

All money is a matter of belief.不靠谱的创始人也可以有正确的信仰。

如果亚当不曾遇见孙正义,会发生什么?WeWork可能会成为一家上市公司,在2017年某个时候就已经耗完资金,以十几亿美元的估值上市。公司增长就会放缓,那些步入成熟期的项目能按计划带来可观的收入。

很有趣的设想。彼此成就、彼此伤害,最后也可能是彼此成就,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就经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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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象与本质》2221

疫情前去798参加个错觉展览的时候看到了这本书,名字很有意思,谁不想找到本质呢,内容也很有趣,但确实是一本深奥的书。但一直没买到原版,只能看电子书了,几次都读不下去,心态不好。语言学方面的东西,虽然没有预期那么大的效用,收获也还是很明显的,至少提供了一种新的理解思路。按惯例,做些摘录。

类比思维是中国传统思想的核心功能,儒家学者在辩论“人性”时,就会大量地使用类比映射。孔子主张通过“正名”对自然界和社会等级进行分类,而赋予每一种社会身份相对应的名分对于维持儒家社会系统的运转至关重要。

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直接批判和反对的就是类比思维,认为推理、理性至上。类比容易让大家看不到本质,但换个角度看,类比也有其难得的功能性,能帮助大家达成交流,本身就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了。

每当遇到新情境时,我们总能迅速地剥离无关紧要的部分,透过事件的表象直击背后的本质。这是人类无法抑制的心理条件反射,只要人在思考就会发生,不论思考的事情是惊天动地,还是微不足道。

在法文中,moteur和essence都有两个意思。moteur的一个意思是“马达”,另一个是“原动力”。essence的一个意思是“本质”,另一个是“汽油”。所以可以理解为“类比是思维的动力和本质”,或“类比是思维的马达和汽油”。这是个多么有趣又有力的双关语啊,既吸引人,也容易记。

以类比方式来更好地表达世界的本质。

作类比并不是偶尔才做的智能游戏,而是认知的生命之源。在最基础和最宏大的认知活动之间,则是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心理活动,理解新的情况、判断事物性质、作出决定、学习新事物,而所有这些心理活动都有着相同的基本认知机制。

类比和概念是主角。因为如若没有概念,就没有思维;而没有类比,概念就无从谈起。我们的观点就是,人类大脑中的每个概念都来源于多年来在不知不觉间形成的一长串类比。这些类比赋予每个概念生命,并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不断充实这些概念。进一步讲,为了通过已知的旧事物来理解未知的新事物,我们的大脑无时不刻不在作类比,并用类比选择性地唤醒脑中的概念。作类比的能力是如何成为所有概念的根源,概念又是如何因为类比而被有选择性地激活。一言以蔽之,我们希望说明类比乃思考之源、思维之火。

概念和定义的基础是类比,通过类比分类形成具体概念。

对我们来讲,“范畴”就是一种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心理结构,它包含着有组织的信息,这些信息在适当情况下能够被提取。“范畴”也会随时间而变化,这种变化时快时慢。“范畴化”指的是将某个物体或某种情况与先前已有的范畴关联起来,这一过程是尝试性的、分层次的,并且还有灰色地带。需要说明的是,当我们说“范畴”的时候,所指的是人的心理范畴,而非电脑数据库或者是科学分类中的标签”

尽管范畴化的本质是尝试性的,而不是非黑即白,但范畴化的过程往往让人觉得这是非常确定、非常绝对的。

范畴就是定义边界、重新归类。

这两种成见的第一种,比例类比形式太局限,以至于如果这就是人类作类比的全部内涵的话,那类比就仅仅在认知活动中占了弹丸之地。与此相反,对类比的第二种成见则指向一个更为重要的心理现象,也就是有选择性地利用过去的经验来帮助理解新出现的、还不熟悉的、属于另一个领域的事物。

人在思考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发现类比,因此类比乃是思维的核心。说得再具体一点,我们不是每周、每天、每小时或者每分钟做一次类比,而是每秒钟!这些心理活动尽管看上去各不相同,但它们背后都是同样的机制,也就是永不停歇地通过类比实现的范畴化。

类比的核心是帮我们定义和理解新事物。

我们认为认知是由持续不断、具有流动性的范畴化来实现的。而其根源,并不是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固定的、边界清晰的大脑储物盒里这样简单的分类,而是通过类比来分类这一心理机制,正是它使人类思考变得非常灵活。

康德和尼采虽然在性格、哲学理论和宗教观点上十分不同,他们却对类比有着一致的坚定信念。对康德来讲,类比是所有创造力的源泉。尼采甚至有一个著名的定义:真理就是“移动着的隐喻大军”。然而,其他人对类比的评价却显然没有那么高。事实上,许多世纪以来,痛斥类比靠不住已经成为一种时尚的消遣方式了。

哲学家对类比是相当认可的,不认可的往往是搞科学的。

人类的优势与我们“通过类比进行范畴化”的认知机制密切相关。这一机制在人类的认知中占主导地位,而在绝大多数机器认知(artificial cognition)的工作中,它却被置于最不受重视的边缘地位。只有采用这一认知策略,人类的思想才能做到虽然速度慢、不精确,但是基本可信、相关,并且能够产生深刻的洞见。而电脑的“思想”——如果这个词能用在电脑上的话,却非常局限、经不起推敲,无论它多么迅速和精确。

每个范畴(在本书中,我们视“范畴”和“概念”为同义词)都是由一系列自发的类比而产生的结果;把不同事物归纳到不同类别这一过程,也就是“范畴化”,也无一例外都是通过类比来完成的,哪怕有时这些类比在一个成年人看来简直微不足道。这个论点里有一个关键之处,也就是说,以下两种类比并无差别:一种是在刚刚接受的刺激(上文提姆在公园里见到的女孩妈妈)与仅有一个成员的范畴(提姆最初建立的只有一个妈咪的范畴妈咪)之间所建立的类比,另一种则是在刚刚接受的刺激(假设还是公园里的女孩妈妈)与一个发展完备、包含数千个类比的心理范畴(比如成年人脑中非常丰富的范畴母亲)之间所建立的类比。

类比是人类认知的核心机制。

概念似乎存在于一个多维空间,空间中分散的每一个点对应一个概念。但是,每一个点的周围有一个光环。这个光环可以用来解释概念为何模糊不清、伸缩自如。越远离概念的核心,光环就越稀薄。”

为事物的范畴寻找精确而严格的边界是徒劳无用的。寻找精确定义的范畴就像是希望抓住模糊不定的浮云。

概念很难精准,精确定义其实是徒劳。过于精确的边界可能本身都不存在。

没人教过我们范畴的边界在哪里。我们对范畴边界的自发理解来自我们所说的“常识”,但这并不是学校里能学到的内容。没有哪一门课是关于范畴成员归属的,就算有这样的课程,那么学生之间以及学生与老师之间也会有无穷无尽的争论,甚至连老师们也无法达成一致,争得面红耳赤。事实上,专业知识这时并没有什么帮助。”

每当事情看起来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只需要想到“他山之玉”。创造性思维离不开另辟蹊径,对于这种说法我们肯定不足为奇。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种论调就像是说鸦片使人昏睡的原因是因其具有“催眠的力量”一样,毫无洞见可言。而概念间的滑动每当事情看起来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只需要想到“他山之玉”。创造性思维离不开另辟蹊径,对于这种说法我们肯定不足为奇。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种论调就像是说鸦片使人昏睡的原因是因其具有“催眠的力量”一样,毫无洞见可言。而概念间的滑动则激发了各种各样的智慧革命,时大时小,或微观,或宏观。实际上,你会吃惊地发现,创造性的见解是多么依赖于微妙的概念之间的滑动。

当我们陷入思维的困境时,增加抽象的层次可以使我们自由地切换视角。但是真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想通过找到合适的地方进行分类以改变现状是极其困难的。这就涉及微妙的创造性了。举例来说,在邓克尔经典的蜡烛实验中,有谁能想到造成窘境的原因是对一盒图钉的草率分类呢?要想意识到自己分类的错误是极其困难的,但是这一能力可以开阔我们的视野,因为更抽象的分类可以带来前所未见的特点,从而避开死胡同。从林边的野餐,到阿基米德原理,再到鼠标的发明,关键步骤都是在范畴空间进行恰当的向上跳跃。人类的全部思维都有赖于范畴。我们在不断扩展人类共享的范畴库,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扩展着各自独有的范畴库。我们对周遭世界的理解在无意之中涵盖了极其抽象的范畴,比如“可以操作的东西”或是“有容量的东西”这两个范畴。

创造性思维来自于概念间的滑动,微妙的类比之处。

如何成为一个“行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专长这一概念,不仅适用于某些特定领域下的专业知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是用来与日常生活打交道的,经其一生发展的能力。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将会看到,作为一个行家并不只是拥有更多别人没有的范畴,而且他还能将这些范畴以不同的抽象层次组织起来,从而在特定的背景下流畅地在各个范畴之间滑动。

行家的高手之处就在于不同层次的灵活应用,不是更多的范畴,而是更灵活的应用。

近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元类比已经深植于物理学家的思想之中:若是有一个概念在某一领域已被研究透彻,物理学家们就会试着把它移植到另一个领域,如果取得了成功,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再去尝试一个更冷门的领域。每一次大胆的尝试,都是对先前移植经验的类比。在过去一百年间的物理界,大胆的类比式扩展早就成为常态。今天,理论物理的研究很大程度取决于何时作出类比,尤其是在众多类比之间选出前景最好的一个,这一微妙的选择当然也基于之前的类比!这一需要高度脑力的行当被戏称为“类比式的跳蛙游戏”(playing analogy leapfrog)。第8章将会深入讨论这些概念。

对于上述现象,在此有一个解释:我们熟识的人们已经在我们心中成为一个固定的范畴,我们无法想象他们有别的名字,就像是对于身边各种常见的现象,我们也无法想象改变语言赋予它们的名字。

不论是抽象的范畴,还是具象的范畴,不论它早已存在,还是刚刚建立,为了理解比喻性的句子,都需要把范畴运用到情境之中。

不过,对于四边形的世界来说,这个关系图还不够复杂。试想,如果忻忻的老师出了这么一道题:“画一个正方形、一个矩形、一个菱形以及一个平行四边形。”却看到自己的某个学生只画了一个正方形时会怎么想呢?实际上,她应该对这位学生大为赞赏,给他最高的分数,因为这个答案暗含了对于这些定义精确的理解。

高效地管理范畴是成为行家的关键,因为行家可不会局限于狭隘的技术领域。行家要对各个领域都有深刻的理解。每个人都是各自生活、工作以及兴趣爱好上的行家。准确来说,行家并不总是需要高度的创造性或是洞见,尽管有这些也无妨。

在绝大多数领域中,如果谁能熟知三个,甚至是四个层级的话,那可就称得上是位行家了。新手一般就停留在两个层次上,一个普遍的大类和其中的一些小例子。哪怕是再往前进一小步,多建立一级的层次,也是个至关重要的飞跃。我们将在本章的尾声以及最后一章看到,不论是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还是科学界里的鸿篇巨制,朝着新的普遍范畴的飞跃——一个垂直的滑动,可以极大限度地开阔我们的视野。 当给一个领域分类时,要是想着使用某种方式加以区分就是“千真万确”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只要不是什么琐碎的领域,都存在不同的分类体系,它们角度不同,各有千秋。”

上面这些意味着,我们建立知识的方式都是先创造出范畴,然后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再通过抽象构建成体系。总的来说,不论是新手还是行家,都不是有意为之的。一个外行对于某个领域的理解可能仅仅停留在一个大类及其附属的几个小类。但如果仔细观察,他可就会大吃一惊,因为任何领域都包含不同的范畴,而且彼此紧密相连,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模式。”

感觉都带有极大偏见。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反倒是件好事。因为偏见通常十分有用且高效。如果大脑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同等对待,将会陷入困惑。因此,范畴正如滤镜一般,是人类内心生活的关键要素,帮助我们应付如洪水般不断袭来的各种刺激。正因为范畴是感知世界的器官,影响的范畴系统也就意味着左右感官。生活中那些杂乱的想法都深刻地左右着我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我们建立知识的方式都是先创造出范畴,然后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再通过抽象构建成体系。

执念遍及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换句话说,对于某些情境可能有着大量的类比,但只有执念才能够胜出。比如说上一段那些悲观的想法,全部来自关于死亡的类比,而且每一个都能自圆其说。不过,很明显,还有很多别的方式可以解释上面的情境。尽管这些类比可以带来某种角度,但当人们客观考虑这些时,就显得有些牵强了,以至于并不能让人信服。即便如此,执念还是可以带来新的洞见,虽然不总是这样。事实上,对于某个现象,热切地寻找与之相关的类比会增加获得新角度的机会。要是没有执念的力量,一些想法也许永远都不见天日。就像用同一把钥匙试上千百来把锁,没准儿哪次就打开了呢。”

若是对某个领域没有执念,则很难想象一个人如何才能产生革命性的洞见。再说下去,就要提到第8章讨论的科学发现了,因此,我们在此仅简单地说一句:伟大的物理学家、数学家,以及科学家都对自己的领域充满热情。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曾说过这句名言:“机遇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如果没有做好准备,执念便一无是处。要不是充满热情,就不会发现长久以来从所有同事眼皮底下溜走的联系。这让我们想起上一章的观点,创造力可没有开关:要想拥有创造性的类比,得先对一个想法产生执念。”

执念会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联系。这让人想起心理学家马斯洛的一句格言:“如果你手中只有一把锤子,那将满眼都是钉子。

人类的思维就是这样。定局并非来自严苛的推理法则。事实上,这种推理方式得到的结论之所以遭到很多质疑,就是这个原因。相反,通过类比而作出的分类会使结论变得令人无法抗拒。”

标准类比的过程是构建情境之间的映射,是经由刻意思考完成的。朴素类比直接指向结论,而没有考虑其他选择,并且不会产生任何不确定的结论或疑虑。

执念是个好东西。

好的数学家在定理和理论之间看到类比,但是最好的数学家在类比之间看到类比。沿着同样的思路,爱因斯坦的苏格兰前辈麦克斯韦曾经评论道,他自己不是被不同的物理学原理之间的平行所吸引,而是被平行之间的平行所吸引。这似乎才是抽象的典范。总而言之,爱因斯坦创造的一生清楚地表明,在巨大的科学之树里感知深刻而抽象的类比,这样做的效果不仅能摇动小树枝或树杈,而且能撼动整个树干。如果有任何东西能让地球颤抖,那就是爱因斯坦发现的类比。”

类比可以达到创造性顶峰,这一点我们观点一致。事实上,我认为每一个创造性活动都根植于类比。人们打破常规,看到两个不同的事物实际是“一回事”,而这两个事物在所处环境中从来未被看作一样的东西。

类比,可以跨学科创造,打破常规,直达本质。

范畴化可以引出新的发现,也可以有创意,并且不仅局限于平淡的分类行为。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混淆作类比和范畴化。事实上,我们之间的交流让我进一步认识到了这两种认知活动的不同。它们之间的区别变得更加明显了。我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个礼物。我现在清楚地认识到,范畴化因其特性决定了其是一个无意识的过程,而类比是不可避免地由有意识的过程创造的。”

相似是范畴化的关键。但是作类比则不同。事实上,作类比和范畴化正好相反!一个类比的质量取决于用来比较的情境之间区别有多大。换一种方式说,如果有人发现了两个情境共享的本质,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它们之间的差别却非常大,这时候,这个类比力度就很强。作类比的力量源于它能够透过两个情境的表面差异,把它们隐藏在深层的共性显露出来。这才是类比的力量和兴趣之所在。你理解我的想法吗?我的手指终于戳到了区别作类比和范畴化的根本之处!

范畴是根据相同因素分类,做类比是把不同的东西揭示出本质的相同。

两个事物看上去完全不一样。这才是它们成为好类比的原因。与此相反,缺乏相似性会削弱甚至阻碍范畴化。总之,我的意思是两个情境之间区别越大,连接它们的类比就越强,而在范畴化中却正好相反:区别越小,分类越容易。

当进行分类时,我们把周围的某个实体与脑子里的某个类别联系在一起;而当作类比时,我们是在两个情境的关系中找到它们共有的那些关系。”

在类比中,对比的双方处在相同的抽象层次;而在范畴化中,范畴比待分类的事物更抽象。”

比较范畴化和作类比的可靠性就像比较白天和黑夜。当我建立一个范畴时,我绝无出错的机会,因为我不过是将周围环境的某一事物与该事物相匹配的范畴连接在一起。这个认知行为没有任何风险。当我认出桌子、椅子、钢琴、曲调等时,我绝不会海阔天空乱说一气,我感知到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一是一。这就是我说的范畴化。分类时,疑虑不会出现在我的雷达屏幕上。然而,作类比总伴随着赌博。你把两个情境凑在一起,希望它们会匹配,但是没有任何保证可以证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作类比时的猜测是不确定性的雷区,是充满风险的赌注,你有可能输个精光。

两个情境之间区别越大,连接它们的类比就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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